爸爸，我们家很穷吗？ 给学生上完课就近在汉堡王用午餐，本来是一个很稀松平常的场景：饭点一茬接一茬的外卖员进进出出取餐送货，前台年轻的服务员和同事聊着清早吵醒人的手机闹铃，前座父子安静地吃着食物偶尔低声交谈，我坐在位置上一边喝着热饮一边编辑下午上课的课件… 忽然，前座小男孩用小孩子独有的清脆声音，音量不大不小地朝着他爸爸，这位背对着我的父亲，问道：“爸爸，我们家很穷吗？” 在小男孩提这个问之前，这位父亲接连接了好几个电话，内容大多和要债和资金周转有关。 适逢年关，在公众场合，被孩子这样问到，为人父母或许总是尴尬的。 我想象着他爸爸接下来的回答，或许那种半开玩笑半苦恼的语气：“是啊我们家供你吃饭多不容易啊，还带你来吃汉堡，你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办…” 光是想想都令人窒息的中式PUA话术在我脑子里快速地走了一遍流程，我默默地等着男孩父亲的回答。 “是啊我们家今年欠了很多债…”听到这里我心跟着凉了半截，比预想的还要糟，“但是这些都问题不大，你要好好吃饭，好好运动，多多锻炼，晓得不？养好一个好身体，才能够拥有一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像你爷爷…” 后面在说什么我已经无暇顾及，因为心里过分震惊。尽管在我看来这番话前言不搭后语，但不可否认的是，男孩父亲既没有掩盖家中欠债的惨淡事实，却也没有将家庭的压力捆绑在儿子身上，只是用非常温和的语气，承认一个事实，表达朴素的希冀——不隐瞒，不施压。这在我过往的经历中，是很少见的。 过了一会儿，父子之间的话题已经转移到大兴安岭是否真的有狗熊，而我的PPT也编辑到了第四页，我思绪漫无边际地想着，下午要上课的小女孩还在兴奋地为着马上来临的春节出国旅行做准备，而与她差不多年龄的小男孩却已然意识到家中经济的拮据。 不过，今天周四成都的正午阳光真的很好，我想，至少他们走在同一片天空下时，晒到的阳光温度一样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