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神武帝高欢临终时的各种安排和后手布置,让人有一种被他智商碾压的感觉,真的是多智近乎妖了。他看到侍奉在旁的长子高澄非常担忧紧张,宽慰儿子:“你是担心我走了之后,你压不住侯景吧?侯景在河南十四年,树大根深,我在的话他不敢有异心,我不在了你是压制不了他的。” 高欢这人从底层爬起来,靠的就是脑子转得快,手腕够狠。鲜卑化汉人,出身怀朔镇兵户,早年混在六镇起义里,杜洛周、葛荣那儿都待过,后来投尔朱荣。尔朱荣被杀后,他收编六镇流民,在信都起兵,几年就把北魏东边势力捏在手里。534年立东魏,迁都邺城,自己常驻晋阳,遥控朝政。跟西魏宇文泰打了十几年,沙苑输得惨,河桥赢了,邙山又输,但东魏始终没散架。他用人从来不看门第,寒门、降将、胡人汉人都敢用,高敖曹、彭乐、侯景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到武定五年,高欢病重,躺在晋阳。临终前他把高澄叫到身边,把自己这些年对底下人的判断全抖出来了。先直戳高澄最怕的事:侯景问题。侯景从534年就镇守河南,十四年时间,手握重兵,地方根基扎得深,高欢在的时候侯景老实,换高澄上位,侯景肯定不服管。高欢直接说你压不住他,别指望硬压。 接着他点名哪些人能用。厍狄干和斛律金耿直老实,靠得住;可朱浑道元、刘丰生是外来投奔的,没老底子,肯定忠心;贺拔焉过朴实,没啥毛病;潘相乐以前当过道士,人厚道,你兄弟得靠他出力;韩轨有点莽,但心不坏,宽容点就行。这些人性格判断基本都准,后来东魏北齐用这些人也确实稳住了局面。 最狠的是彭乐。高欢特意提盘肠大战那次,彭乐私自放走宇文泰的万人敌名将。彭乐打仗猛,但脑子里的想法谁也猜不透,高欢直接警告高澄:这种人能力强归强,永远防一手,别信过头。 压轴的是慕容绍宗。高欢说全天下只有慕容绍宗能治侯景。他故意一直压着慕容绍宗,不给独当大任的重兵,就是把这份“恩”留给高澄。高澄上位后给慕容绍宗高官厚禄,这人就会死心塌地卖命。这招后来真应验了。 高欢交代完这些,外面正好日食,他说了句日食是为我来的,死也没啥遗憾。没几天就死了。 高澄按遗言办事,先秘不发丧,只让元康一个人知道。然后伪造高欢书信召侯景。结果信上没暗号,侯景一看就知道高欢挂了,立马反了。正月十四占据河南,先向西魏请降,没成,又转头投梁朝,把河南十三州当筹码卖。梁武帝贪土地,接纳侯景,埋下后面大祸。 高澄没乱阵脚,很快启用慕容绍宗,封燕郡公,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徐兖军事,跟高岳一起打。慕容绍宗先在寒山堰把梁军打崩,抓了萧渊明。接着转攻侯景,在涡阳、涡水连胜,侯景只剩八百多人狼狈南逃,渡江投梁。 侯景到梁朝后待遇没预期好,又听说梁跟东魏谈和,怕被卖,548年在寿阳起兵,打着清君侧旗号渡江。549年攻破建康台城,把梁武帝关起来,断了粮食,梁武帝活活饿死,八十六岁。高澄这边其实已经把侯景打得只剩残兵,侯景要是留在北边,早被收拾了。可他跑南边,梁朝就遭殃。 侯景在江南自立汉帝,四处屠杀抢掠,建康饿死人无数,尸体堆路边,人吃人,瘟疫到处跑。梁朝宗室死的死逃的逃,半壁江山成废墟。552年侯景被部下干掉,叛乱结束,南朝从此元气大伤,再也没力气主动北伐。北朝少了个南边大麻烦,等于间接捡了便宜。 高欢这套安排狠就狠在对人性的拿捏太准。谁靠得住,谁两面三刀,谁能克谁,他看得门清。慕容绍宗这张牌留得妙,彭乐那句警告也点到为止。可惜唯一没交代的就是他跟侯景通信的暗号。高澄不知道暗号,诱捕侯景失败,侯景跑掉,梁朝遭了大难。这是不是高欢故意留的口子,谁也说不清。反正他死前把该堵的漏洞全堵了,只剩这一个没堵,历史上就出了这么大窟窿。 说白了,高欢这辈子打仗没宇文泰赢得多,但玩人玩得比谁都绝。临死还能把儿子最怕的事、可用的人、最大的隐患全盘托出,条理清楚,一点不乱。搁现在看,这智商和布局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