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厦门,回忆家乡的杀猪饭》窗外厦门的霓虹晃得人眼晕,夜里刷朋友圈时,无意间看

龙屿历史环游记 2026-01-25 16:49:41

《我在厦门,回忆家乡的杀猪饭》窗外厦门的霓虹晃得人眼晕,夜里刷朋友圈时,无意间看到有人发了杀猪饭的照片,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块用红布包着的猪肝上。心头猛地一紧,时隔七年,摩匹阿公拿着猪肝念诵的调子,竟清清楚楚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在我们哈尼山寨,杀猪饭从来都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每年冬月一过,寨子里就常有人说“年猪叫,年快到”,谁家要杀猪办席,提前几天就会喊上乡邻帮忙。男人们搭手抓猪、杀猪,女人们围着灶台洗菜、切肉、烧火,整个寨子都飘着柴火味和肉香。这热闹里,最金贵的不是锅里煮的血旺,也不是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就是刚从猪肚子里取出来的猪肝。在我们哈尼人眼里,猪肝能通神灵、测祸福,不管是过年杀猪,还是家里办婚事、春耕,都会请寨里的摩匹,靠这枚猪肝算算来年顺不顺。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七年前我离家前那次杀猪。家里特意选了头黑毛公猪,天还没亮,亲戚邻居就都来帮忙了。杀猪师傅手艺麻利,放血、褪毛、开膛,几下就弄好了。取出猪肝的时候,他特意避开上面的纹路,小心翼翼放在竹簸箕里,连一滴水都没溅上去。摩匹阿公捻着花白的胡子,凑在猪肝跟前仔细看,手指轻轻摸着肝上的纹路,嘴里念着我们听不懂的老话。家里人都安安静静围着,连我们这些爱闹腾的小孩,也乖乖站着不敢说话——那时候大家都觉得,猪肝上的纹路,就藏着一家人一年的好坏。“主脉直,支脉匀,是好兆头!”摩匹阿公突然提高声音,眼睛都亮了,“你看这颜色,红得鲜亮,胆囊也饱满,这娃儿出门在外,肯定平平安安,万事顺利!”旁边忙活的亲戚们都松了口气,赶紧倒了碗包谷酒递给摩匹阿公。我凑上前去看,那猪肝躺在簸箕里,纹路就像山里的小路,一条一条分得清清楚楚,从根上一直延伸到边上,看着就讨喜。占卜完,杀猪饭才算正式开席。开席前,家里长辈会盛一碗菜饭,拌点冷水倒在院子墙角,这叫泼水饭,是请老祖宗回来一起分享丰收的喜悦。院子里的流水席,从坝子一直摆到路口,只要路过赶上了,都能坐下吃。先让帮忙的乡邻上桌,再让老人和小孩先吃,男人们端着自家酿的包谷酒,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女人们一边给孩子夹菜,一边唠家常。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最让人惦记的就是红旺,这是我们哈尼人招待贵客的最高礼数。新鲜猪血里掺上切细的瘦肉、猪肝,拌上蒜末、辣椒面和米酒,搅匀放一会儿就凝住了,吃着嫩滑不腥,又鲜又辣,是我童年最难忘的味道。还有小炒肉,用猪身上最嫩的那块盖板肉,配着青蒜苗大火快炒,香得很;血旺煮豆腐,豆腐吸满了肉汤的鲜味,撒点葱花,吃着暖胃又舒服。那枚用来占卜的猪肝,切薄片炒得喷香,唯独把纹路最关键的那一块,单独摆出来敬了先祖。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哈尼人看猪肝占卜,门道不少。纹路断了,就说明前路有阻碍;颜色发暗,家里就得多注意;胆囊瘪了,怕是收成不好。占得好兆头,大家就跟着欢喜;要是不好,就听摩匹的话,要么重新祭祀,要么先缓一缓要办的事。这小小的一枚猪肝,藏着我们哈尼人对自然的敬畏,对老祖宗的念想,更藏着大家对好日子的简单期盼。杀猪饭对我们来说,也是维系邻里感情的纽带。小时候家里杀猪,亲戚们总会把最好的肉分给隔壁的孤寡老人;邻居家杀猪,也会第一时间喊我们去吃。你帮我按住猪脚,我帮你腌腊肉,这份互帮互助的情分,全在这桌杀猪饭里了。离开家乡七年,行过很多地方,吃过精致的闽菜,也吃过豪爽的川菜,却再也没吃过老家那样的杀猪饭。没有寨子里的柴火香,没有红旺那股地道的鲜辣,更没有乡邻们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就连那枚能测祸福、藏着期盼的猪肝,也只能在梦里见到了。我见过不少五花八门的占卜方式,可始终忘不了老家的猪肝占卜,不用华丽的话,不用复杂的东西,就看纹路、看颜色,却让哈尼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心里有盼头。前几天和亲戚打电话,他们说今年杀猪饭,摩匹阿公还在,占卜的规矩也没变,就是寨里的年轻人,大多只凑个热闹,能看懂猪肝纹路的,越来越少了。挂了电话,我望着窗外晃眼的霓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盘炒得喷香的猪肝,想起了摩匹阿公念的老话,想起了寨子里大伙围着猪肝屏息等待的模样,想起了父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小时候吃红旺时,那股滚烫又鲜香的味道——那是我再也找不回来的,带着乡愁温度的滋味。那枚猪肝卜出来的哪里是吉凶祸福,分明是刻在我们哈尼人骨子里的乡愁,是不管游子走多远,都忘不了的根。归期未定,只能暂且把这七年的思念,把对童年和老家的牵挂,都藏在记忆里,盼着总有一天,能再看一次猪肝占卜,再听一次摩匹阿公的念诵,再好好尝一口故乡杀猪饭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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