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檀香混着潮湿的霉味。 向华强腰间那根粗麻孝带，勒得西装起了深褶。 他捻香的手指关节发白——不是悲，是重。 百斤的宗祠牌位，此刻全压在三炷香上。 陈岚没哭，指甲抠进棺木漆面，抠出五道白痕。 她在记。 记这个教她“江湖是借，族谱是存”的老人。 后排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膝盖离地半寸。 他们跪不惯。 但香火燎到眼时，有人喉结剧烈滑动。 原来跪姿比砍人难。 长明灯一跳，映出族谱新墨未干——逝者名字往上提了一格，空出的位置还烫着。 突然懂了他生前那句话：“出殡日比开山日紧要。 ”开山是打给外人看的，出殡是演给祖宗验收的。 孝子捧的不是相框，是投名状。 只不过这次要纳给黄土下的审计组。 你看那些扶棺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抖。 这比任何血誓都牢。 原来最狠的继承不是抢龙头棍，是肯在暴雨天跪着接那盆摔瓦水。 江湖三十年风雨，最后都凝成孝布上一块汗渍。 铃声响了——不是手机，是引魂铜铃。 满堂黑衣同时躬身，像一片突然被风吹倒的芦苇。 这时才听见压抑的抽气声。 原来他们也会怕。 怕那条叫“根”的河，流得太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