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终于通了! 树底下,李山娃——现在该叫李局长了——正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子。身后是簇新的水泥路,灰白色的带子一样,熨熨帖帖铺进山里去了。昨天刚通的,空气里还浮着点儿水泥未散尽的生涩气味。 几个光屁股娃子旋风似的从路上跑过,脚板拍得路面啪啪响,溅不起一点泥星子。他们爷爷那辈,在这条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烂泥能没到小腿肚。他爹那会儿,挑担谷子出山赶集,得踩着沿路的石头尖尖跳“梅花桩”。 “山娃,”背后颤巍巍一声。是隔壁二奶奶,挎着个小柳条筐,筐里几个新摘的番茄,红得晃眼。“这路……平展。”老人家用鞋底蹭了蹭路面,笑了,缺了牙的嘴像个风干的枣子。“你奶奶在的时候,总念叨,说哪天这路硬实了,她爬也要爬上去走两步。” 李山娃鼻子猛地一酸。他想起去年秋天回来,奶奶坐在门槛上,望着泥泞的村道发呆。他说:“奶,等我当了局长,头一件事就给咱村修路。” 奶奶只拍了拍他的手,皱纹里藏着笑,也藏着不信。山里人,信脚下实在的黄土,信头顶老实的老天,不太信那没边儿的许诺。 现在路真通了。他仿佛看见奶奶正迈着小脚,试探地踩上这平整的水泥地,回头冲他一笑。 树叶子哗啦啦响,像在替谁轻声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