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年轻的时候家境贫寒，迫于生计，跟着盲人先生学算命。一个健全的人干这行，是极丢

大伯年轻的时候家境贫寒，迫于生计，跟着盲人先生学算命。一个健全的人干这行，是极丢面子的事，就连我们这些亲属都会觉得难为情，尤其是众人拿他打趣的时候。 那年开春雨水多，老槐树下总积着一汪水，蓝布铺上去没多久就洇湿了边角。他蹲在那儿用石头压着布角，手指关节冻得发红。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过来，掏出张纸条说：“算算我家小子能不能考上大学。”他刚要摇铜钱，男人又补了句：“算不准别要卦金啊。” 他手顿了顿，把铜钱放回布包，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是他偷偷抄的高中课本。“我给你讲讲这道物理题吧，”他声音有点闷，“上次有个学生来问，我琢磨了半宿。”男人愣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县中学的老师，故意来试探他。 那天后他就没再摆摊。爷爷以为他终于“改邪归正”，把攒的钱拿出来让他学木匠。他却买了些旧书，每天蹲在老槐树下看。有回我放学路过，见他给几个孩子讲题，地上用树枝划着方程式，唾沫星子溅在槐树叶上。 后来镇上办扫盲班，校长来请他当老师。他摆手说“我哪行”，脚却跟着校长走了。教室就在老槐树下搭的棚子，黑板是块刷了墨的木板。他讲课总带点算命先生的调调，说“这数学题啊，就跟解卦似的，得找着线头”，学生们听得咯咯笑。 前阵子回老家，见老槐树下还摆着那块蓝布，上面放着粉笔盒和作业本。他头发白了大半，正给个小姑娘讲作文，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晃。小姑娘说：“陈老师，您以前真会算命啊？”他抬头看了看天，槐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挪了挪，慢悠悠地说：“算啥命，就是看着你们一个个往好道上走，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