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在北京刑场边的老槐树下,60岁的吴晗被粗绳捆在树干上,可围观的人群里,有他教过的学生、共事过的同事,却没人敢抬头。 吴晗的骨子里,早就刻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痴气”,这个1909年出生在浙江义乌贫寒之家的少年,父亲是个穷秀才,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吴晗却把那几本破书视作命根。 乡间藏书有限,为了借阅不肯外传的书,他能硬生生在别人家门口墙根下蹲守到日落黑尽;为了凑齐那一套朝思暮想的《史记》与《汉书》,这少年竟背着家里把唯一的御寒铺盖卷给卖了。 那一顿来自父亲的板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也没能打掉他换回书本时的那种满足感,还是妹妹吴浦月心软,掏空了压岁钱贴补,才全了他的心愿。 中学在金华念书时,他根本不沾赌,却因帮着贫困同学收了一次牌桌,被正好撞进来的教导主任抓个现行,面对记过还是退学的二选一,为了不供出同学,他硬是没辩解半句,在处分书上签了字,昂着脖子挺直腰杆走出了办公室。 1927年的考场上,他的数学试卷是一片惨不忍睹的零分,被北大拒之门外;但凭借那令人惊艳的文史答卷,罗家伦和胡适那一帮清华的大师们破格向他敞开了大门。 自此,清华园的史料堆里多了个不要命的钻研者,连郑振铎都要感叹他翻阅古籍时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一部《胡惟庸党案考》直接让他这个学生娃轰动了整个学界。 那时的清华有一位才女袁震,常年卧病在床,甚至要打着石膏,生活难以自理,可她的谈吐见解却能在男性主导的学术圈里掷地有声。 吴晗听闻大名,特意托人引荐,初次见面,没有风花雪月的试探,两人张口便是明朝的政治制度、吏治得失与海瑞的风骨。 病房成了他们的书房,那个被石膏禁锢身体的女子,思维却比任何常人都自由敏捷,吴晗不仅不嫌弃,反倒甘之如饴,每天准点报到,甘愿为她捧书诵读、整理笔记。 抗战烽火烧起来后,随着清华南迁昆明,吴晗没有丢下病重的爱人,在西南联大那种“屋顶漏雨、地板透风”的简陋居室里,他们把两把旧木椅拼成了学术的高地。 没有红毯鲜花,两人办了一场简极了的婚礼,在那些油灯如豆的长夜里,无力执笔的袁震成了吴晗最犀利的编辑,从文章的逻辑漏洞到史料的细节考证,她不仅是生活伴侣,更是他精神世界里最硬的一块基石。 建国后,吴晗从书斋走向仕途,但他始终坚信“治史为济世”,1959年,响应毛泽东学习海瑞“直言敢谏”的号召,他倾注心血写出了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 剧本的初稿、二稿乃至无数次修改,第一读者和批评者永远是袁震,在妻子的打磨下,这部剧从史实到人物塑造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一经搬上舞台便轰动一时。 可1960年,那部本意在于“普及历史、传递正直”的剧作,竟成了罪状的源头,被刻意曲解为“影射现实”。 1969年的北京刑场边,昔日的副市长被粗麻绳捆在那棵老槐树上,头发被揪落,皮鞭在单薄的棉衣上抽出沉闷声响。 那个曾在金华中学因为义气不肯低头的少年,那个在清华园里为史料真伪彻夜不眠的学者,在人生最后的至暗时刻,依然拒绝低下高贵的头颅,拒绝歪曲他心中的历史真相。 1969年3月,袁震被迫害致死;短短几个月后的10月,身心遭受摧残的吴晗也在狱中含冤离世,连尸骨都在动乱中不知去向。 1979年,中共中央正式为吴晗平反,恢复名誉,直到那时,人们才发现要找回这对学术伉俪的遗骨竟是那样艰难。 信源: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对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批判》 人民网(邓小平纪念网):《邓小平与共和国重大历史事件 (46)》 青年参考:《吴晗:一定要跟姚文元们斗到底》 光明网(文摘报):《周恩来指示建革命公墓 吴晗选中八宝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