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搁家包饺子呢,包到一半的时候婆婆来了,婆婆问我包的是啥馅的,我说牛肉馅的,婆婆说牛肉馅的好。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空当。案板上撒着面粉,滚成球的面团还剩小半盆,调好的牛肉馅泛着油光,里面掺了切碎的洋葱,是老公爱吃的口味。婆婆放下手里的布袋子,弯腰从里面掏出个玻璃罐,盖子上缠着一圈旧毛线,罐口用蜡封着,罐身贴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雪里蕻”三个字。 “你爸生前最爱吃我腌的这个,小宝小时候追着我要,一顿能吃三个馒头就着它。”她把罐子搁在案板边,手指摩挲着罐身的毛线圈,那毛线还是我结婚时给她织围巾剩下的,颜色都褪成浅灰了。我手里的饺子皮捏到一半,看着那罐雪里蕻,心里有点发紧。上礼拜老公胃疼去医院,医生特意嘱咐,腌制品含盐量高,刺激胃黏膜,让忌口。 婆婆却已经找来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的蜡,罐子里的咸香味一下涌出来。“光吃肉太干,掺点这个,开胃。”她舀了一大勺雪里蕻,切碎了往肉馅里拌,筷子刮着罐壁沙沙响。我看着那深褐的碎末混进粉红的牛肉馅,想说“他最近胃不好,医生不让吃这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她来,我提过一嘴胃的事,她当时点点头,转头就忘了,人老了,记性像筛子,漏得比记得多,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筛在最底下了? “面硬不硬?我再揉会儿。”她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抓起案板上的面团。她右手食指关节肿得老高,去年冬天摔了一跤,骨头没养好,现在一使劲就疼。昨天打电话她还说手指发麻,今天却攥着面团来回揉,指节泛着白。我赶紧说面软和着呢,不用揉了,她却不听,非要揉到“筋道”才肯停,说这样煮出来的饺子不容易破。 包着包着,她突然停下手,从布袋子里又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褪色的红绸子,包着个银长命锁。“这是小宝满月时我给他打的,前几天收拾老箱子翻出来了,你收着,给将来的孩子留着。”银锁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我捏着冰凉的锁身,想起她上个月偷偷跟邻居打听“现在年轻人还兴不兴戴长命锁”,当时我还笑她操心太早。 老公下班回来时,饺子刚出锅。婆婆先给他盛了一大碗,“快吃,你小时候就爱这么拌着雪里蕻吃,一顿能吃二十个。”老公夹起一个咬了口,眉头轻轻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好吃,妈,还是你腌的这个味儿。”我知道他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昨天半夜还起来找胃药。 收拾桌子时,婆婆拉着我胳膊,小声说:“我知道他胃不好,那天听你打电话说了。可这雪里蕻我腌了三十年,就他小时候那几年吃得香,后来他出去上学,我就再没腌过。前阵子看他瘦了,想着他是不是还惦记这个味儿,就试着腌了一小罐,想着吃一两口解解馋,不碍事的。”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个小药盒,“这是我托人买的胃药,进口的,说是对胃好,你给他备着。” 我捏着药盒,里面的药片装得整整齐齐。上周老公说胃药快吃完了,我随口提了句“进口的那个不好买”,没想到她记在心上,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晚上老公靠在沙发上揉胃,我把药递给他,“妈给你买的。”他拆开药盒,突然红了眼眶,“下次她再来,我跟她说,我就爱吃她腌的雪里蕻,让她多腌点,咱们慢慢吃。”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罐雪里蕻上,罐口的旧毛线在风里轻轻晃。原来那些我们以为的“忘了”,其实都藏在她揉面的力道里,藏在她腌菜的盐粒里,藏在她偷偷准备的药盒里,像这银锁上的光,不耀眼,却暖和。
我包了半小时的饺子,刚端上桌,我老公一声不吭,转身“啪”一下按开了电饭煲,又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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