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一个知青在看钱学森的论文时,发现方程推导错了,就给钱学森写信,谁知钱学森不仅回了信,还说:“感谢您指出我的错误!” 1960年代的新疆兵团农学院里, 条件艰苦, 风沙漫天, 但一位名叫郝天护的年轻教师, 总能在夜里点亮案头的灯。他原是清华理化专业的高材生, 因为时代的原因来到了边疆, 手里唯一舍不得放下的, 是几本学术期刊, 尤其是《力学学报》。 一次翻阅时, 他在刊物上看到钱学森署名的一篇土动力学论文。那是中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的研究成果, 在他心里几乎等同于权威。带着敬意细读下去, 他却在方程推导的细节处停住了笔: 处理边界条件时似乎少了一个环节, 推导结果总对不上。 郝天护不敢贸然下结论, 又把论文从头到尾过了好几遍, 一边查资料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 每一次推导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论文中那条方程的确存在问题。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惶惑。一边是自己多次计算得到的结论, 一边是钱学森这样举国敬仰的大科学家, 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在兵团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在他心里, 科学是严谨的, 已发表的错误若不纠正, 迟早会误导更多人。犹豫多日之后, 他还是提笔写信, 把推导过程、怀疑之处以及几种验证方法一一写清, 寄往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信发出去时, 他没抱多少希望, 只是觉得, 这样做才对得起自己对科学的认真。 没想到几个月后, 一封盖着中科院邮戳的来信从北京寄到了新疆。拆开信封, 签名处清清楚楚写着“钱学森”。信的开头称呼他为“郝天护同志”, 接着坦率地说, 论文中那条方程确实推导有误, 感谢他及时指出, 并肯定他善于钻研的态度。信中还特别强调, 科学文章里的错误必须尽快阐明, 不能让后来者误用错误结果, 耽误工作。 更出乎意料的是, 钱学森在信末又给出一个具体建议: 请他把自己的分析整理成一篇短文, 投给《力学学报》, 向学界澄清这个问题。郝天护拿着这封充满“您”字的回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里既激动又受宠若惊。在他看来, 这不仅是国家顶尖科学家的肯定, 更是对一个边疆青年的尊重。 顺着这股劲, 他把推导过程和改正意见写成几百字的小文寄去。因为作者名不见经传, 稿件一开始并没有得到编辑的重视, 被静静搁置。 后来钱学森得知此事, 主动向编辑部了解情况, 明确表示这篇文章应该刊发, 不能因为“面子问题”掩盖学术争论。1966年3月, 这篇短文终于刊登在《力学学报》第9卷第1期上, 标题下还注明“经钱学森审阅推荐”。 从兵团农学院到国家级核心期刊, 对二十几岁的郝天护来说, 这是一道命运的分水岭。那封亲笔回信和那篇小文章, 让他更加坚定了走科研道路的决心。 他继续潜心攻读, 后来考入清华大学读研究生, 又赴国外深造, 回国后在东华大学从事固体力学教学与研究,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国际期刊上接连发表多篇论文, 1995年当选为美国纽约科学院院士。回望这一切时, 他常说, 如果没有当年那封来自北京的回信, 自己的路也许就走向了另一种样子。 而在另一端, 钱学森早已是中科院力学所所长、《力学学报》首任主编, 身负“两弹一星”的重任和全国的敬仰。他完全可以把那处推导失误当作“小疏忽”一笔带过, 却选择认真重算、坦然认错, 再三强调“科学不是面子工程”。 面对一名身处边疆、默默无闻的青年, 他在短短几百字里连续使用“您”来称呼, 既是人格的谦逊, 也是对青年学者和学术平等的尊重。 多年以后, 郝天护仍把那封信珍藏在身边, 在课堂上讲给学生听: 在科学问题上, 没有谁“天生正确”, 只要有理有据, 就可以大胆质疑, 大师也会虚心更正。 新疆兵团宿舍里那盏昏黄的灯光, 和北京回信里朴素的字句, 一起构成了中国科学精神里温暖的一笔: 敬畏真理, 承认错误, 也愿意俯身扶一把后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