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在台湾潜伏42年的地下党利用假身份回到了大陆。 当罗湖桥头的栏杆被他的手掌磨出温热，这个68岁的老人突然蹲在地上，把脸埋进带着台东泥土气息的帆布包里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沓泛黄的家书和半张1949年的结婚证。 推开梅州老宅木门时，院子里的石磨正吱呀转动。 秀萍扶着门框的手突然抖得厉害，木盆里的衣服"哗啦"掉进水里。 "您找哪位？"儿子汪峰把孩子护在身后，这个穿着中山装的陌生男人让他想起母亲总在深夜摩挲的那张模糊照片。 谢汉光慢慢掏出帆布包里的结婚证，右手指腹不自觉摩挲着"谢汉光"三个字边角的磨损痕迹。 1949年秋的红烛还没燃尽，谢汉光就把婚戒塞进秀萍枕下。 "要是回不来，就当我死在战场上。 "他以为这是革命者的豪迈，却没看见妻子把那句玩笑缝进了贴身的蓝布衫衣领。 三个月后，台湾工委书记蔡孝乾叛变的消息传来，谢汉光在台东农场的仓库里用刺刀划开床板，把密写药水藏进竹筒此后十年，他成了农业改良场里沉默寡言的"陈永田"。 秀萍在1962年那个雪夜第一次收到辗转寄来的信。 信纸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用淘米水写的字迹在火盆边烤干后，只看清"勿念"两个字。 她把这两个字剪下来贴在儿子的课本里，每天教汪峰写自己的名字时，总会多写一遍"谢汉光"。 有社员问起孩子父亲，她就指着墙上的毛主席画像："在很远的地方当干部。 " 1987年冬天，谢汉光在台东邮局看到开放探亲的公告，突然想起秀萍梳辫子的样子。 通过香港商船水手辗转寄出的信，半年后出现在秀萍的门缝里。 信封上贴着台湾风光邮票，背后用铅笔描了朵梅花那是他们新婚时绣在枕套上的图案。 汪峰看着母亲把邮票小心揭下来，泡在水里反复清洗，直到露出背面用米汤写的归期。 现在这张邮票就贴在全家福旁边。 谢汉光总在清晨五点半起床，学着秀萍的样子推石磨，却总掌握不好力度。 有天早上他发现磨盘边多了双棉布鞋，鞋面上补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秀萍蹲在灶台边烧火，背影像极了42年前那个送他出门的清晨，只是这次，烟囱里飘出的炊烟里，混着两个老人压抑了半生的哽咽。 那张泛黄的结婚证复印件被秀萍压在梳妆台的玻璃下，旁边是新拍的全家福。 谢汉光的左手始终搭在汪峰肩上，这个当年在作文里写"父亲是英雄"的孩子，如今正帮父亲修剪指甲。 四十多年的等待，让两个老人学会了用沉默对抗时间，却在相视而笑时，把所有思念都融进了眼角的皱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