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孙中山向发妻卢慕贞提出离婚。 48岁的卢慕贞不哭不闹,只回复了一个字:“可”。 这个“可”字写在泛黄的信纸上,笔迹工整得像她三十年婚姻里的每一个晨昏。 彼时孙中山在上海筹备讨袁,卢慕贞带着儿女住在澳门文第士街,红木书桌上还摆着他临走前没看完的《建国方略》。 三天前收到信时,她正在给孙中山织的羊毛背心收针,银线在指间突然打结,半天解不开。 1884年那场包办婚姻,卢家陪嫁的商铺成了孙中山最早的革命经费。 香山县档案馆藏的《卢氏族谱》里记着,她父亲卢耀显在檀香山的商号,常年为流亡的孙中山提供庇护。 1895年广州起义失败那晚,她揣着孙母的发簪和儿子孙科的襁褓,在码头等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把海水染成铁锈色才看见丈夫的小船。 离婚协议送到澳门时,卢慕贞把自己关在房里。 镜湖医院的老中医后来回忆,那天去出诊,隔着门板听见她反复摩挲一个樟木箱,里面是孙中山早年穿过的粗布长衫。 她没要南京临时政府拨的赡养费,只带走了那箱旧衣物和一把檀木梳还是结婚时他亲手刻的,梳背有处裂纹,是当年他剪辫子时失手砸的。 迁居澳门后,她在文第士街7号的小院种满了香茅。 1938年广州沦陷前夜,她让孙科的副官把孙中山的手稿缝进棉被夹层,连夜送往香港圣士提反女校。 澳门中华总商会的档案里记着,那年冬天她变卖了陪嫁的翡翠手镯,换了十二担大米送给东江纵队,单据上的签名歪歪扭扭,手腕的风湿让她握不住笔。 台北国史馆藏的孙科私人档案里,有封1940年的家书:“善待后母”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当时宋庆龄去重庆视察,有人问起卢慕贞,她正在给前线战士绣慰问袋,银针停顿了一下说:“先生的事业比家事重。”窗台上的香茅开得正盛,气味漫过整条街,像极了当年檀香山商号里的味道。 现在澳门卢慕贞故居的展柜里,那把檀木梳和“可”字回信并列陈列。 梳齿间还卡着半根灰白头发,据说是1952年她临终前梳落的。 讲解员总说,老太太晚年最爱坐在红木书桌前看报纸,看到台湾问题的报道,就用红铅笔在“一个中国”四个字下画波浪线,画得纸背都透了。 去年我去参观时,正好遇见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在抄展品说明。 他说自己是卢家远房亲戚,小时候听祖母讲,当年卢慕贞把孙中山手稿转移到香港时,特意在每一页边角都点了个墨点。 “后来才知道,”老人指着展柜里的手稿复印件,“那是她怕人偷换,做的记号。”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可”字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谁在轻轻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