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565年，85岁的严嵩被抄家，他跪在吏部尚书徐阶面前苦苦哀求：“能否给我留点钱，作为仆人的遣散费？”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吏部大堂，这个曾权倾朝野的老人，此刻连一件像样的棉袍都裹不严实。 徐阶手里把玩着茶盏，茶沫子在碗底打着转，就是不抬头看他。 谁能想到二十年前，严嵩府上的门槛都被送礼的人踩矮了三分。 那会儿他刚扳倒夏言，踩着恩师的尸骨坐上首辅之位，连嘉靖皇帝都得让他三分。 府里养着上百号仆人，光是给金丝楠木柱子描金粉的工匠，就请了整整三个月。 如今抄家的官差踢开大门时，那些曾围着他转的门客，跑得比兔子还快。 杨继盛在诏狱里写血书的时候，恐怕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迟。 嘉靖三十二年冬天，那个提着脑袋弹劾严嵩的兵部员外郎，被打得皮开肉绽还不肯低头。 狱卒说他临死前把“铁骨铮铮”四个字刻在了墙上，血珠子渗进砖缝里，十年都没褪干净。 徐阶当时就在朝堂上站着，看着太监念出“斩立决”的圣旨，指甲掐进掌心却没敢吭一声。 抄家清单上的数字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三十多箱金银珠宝抬出府门时，领头的御史手都在抖。 后来听老太监说，光严嵩藏在床板夹层里的银票，就够南京城百姓吃三年。 可这老头跪在地上讨价还价时，连给仆人买口棺材的钱都舍不得掏。 徐阶把那幅号称值五千两的山水长卷扔回他怀里，说“留着给你自己烧纸吧”，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严世蕃被斩的那天，严嵩在刑场边哭到晕厥。 这个被他宠上天的儿子，当年在京城号称“小丞相”，连皇子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可抄家的皂隶闯进后院时，严世蕃抱着小妾的梳妆盒不肯撒手，哪里还有半点权臣公子的样子。 徐阶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出闹剧，想起二十年前夏言被押赴刑场时，连囚车都坐得笔直。 八旬老人最终被赶出京城时，连件过冬的棉衣都没带走。 有人说在南昌街头见过他，穿着破棉袄跟乞丐抢窝头，谁能想到这是当年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严阁老。 后来他死在祖宅的破屋里，尸体放了三天都没人收殓，只有那只徐阶没抄走的旧瓷碗，还摆在缺了腿的桌上，碗底结着一层黑糊糊的霉斑。 那碗没洗干净的旧瓷碗后来被收进了博物馆，旁边摆着杨继盛写血书的那块砖。 游客们总对着血书啧啧称奇，却少有人注意碗底那圈磨平的痕迹。 其实权力这东西，就像碗里的饭，吃到最后都是要还的。 徐阶后来当上首辅，在书房挂了幅夏言的字，据说每天临摹时，笔杆都握得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