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99年,即弘治十二年,唐寅以乡试解元的身份,来到北京参加会试。 这位二十六岁就拿下苏州府乡试第一的才子,此刻正站在贡院门口整理着崭新的儒衫,他或许想不到,这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会把他从科举坦途直接拽进人生泥潭。 北方的春天比江南冷得多,唐寅裹紧衣服走进考场时,怀里揣着江阴富商子弟徐经凑的盘缠。 两人一路从苏州赶来,徐经拜他为师学诗文,他则借着这份资助减轻家中负担。 考场上,那道《退朝诗》的题目让不少考生抓耳挠腮,唐寅却提笔就写,程敏政主讲的《松风阁赋》里的典故信手拈来,这为后来的风波埋下了伏笔。 放榜前三天,都察院突然收到联名弹劾,说程敏政把考题泄露给了唐寅。 锦衣卫抄徐经住处时,真搜出了几封给程敏政送礼的书信。 其实那年程敏政的政敌李东阳正盯着他的位置,这场弹劾更像场政治博弈,可唐寅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孝宗皇帝亲自审案,最后程敏政退休,徐经充军,唐寅被削去功名贬为小吏。 回到苏州时,唐家大门上的"解元"牌匾已经被人砸了。 妻子何氏收拾包袱要走,说跟着他看不到前程。 唐寅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写下"百忍歌,百忍歌,人生不忍将奈何",这时候他才明白,明代的"吏籍"制度有多狠,一旦沦为小吏,这辈子都别想再考科举。 十年后宁王朱宸濠派人带着黄金来请他。 唐寅本来想借着王府幕僚的身份翻身,到南昌后却发现宁王府里全是招兵买马的武士。 他晚上睡不着,想起当年科场案的教训,干脆脱光衣服在王府里疯跑,嘴里喊着"我是天子门生"。 宁王以为请了个疯子,赶紧把他送回苏州。 回到苏州的唐寅在城北买了块地,建了座桃花庵。 每天在院子里种桃树,画桃花,喝醉了就躺在花瓣堆里睡。 这时候他的画里,再也没有科举路上的风尘仆仆,《落霞孤鹜图》里的远山空亭,透着股没人能懂的苍凉。 我觉得这种把绝境活成诗的本事,比中个状元更难得。 现在去苏州桃花坞,还能看到当年唐寅种的桃树。 上海博物馆里那幅《落霞孤鹜图》,远山用淡墨轻轻扫过,像他经历的那些风波,看着淡,却刻进了骨子里。 这个被科举制度抛弃的才子,最终用笔墨在历史上刻下了比任何状元都深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