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南湖的前世今生》 若要领略城市的灵秀,便去寻它的水。在长春,这灵秀多半藏于南湖。它静卧城中,那一汪92公顷的碧波,宛如这座城市温柔的呼吸。这面被称为“南湖”的明镜,并非自然的原始馈赠,而是一曲人与地理合写的命运交响,映照着一座城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时光深处,今日湖波荡漾处,原是一条自然流淌的沟谷。长春地势虽东高西低,西南一隅却别有天地。一道名为“分水高地”的平缓脊梁,自宽平大桥延伸至西朝阳桥,海拔约240至250米,犹如无声的界碑。天雨至此分道:一面向西北汇入新凯(开)河,奔向松花江;一面向东南化作兴隆沟(亦称小河沿子河),最终投入伊通河。这流淌了千万年的溪沟,正是南湖的“前世”。 历史在1937年转折。日伪当局为实施“新京”规划,解决供水与防洪之需,于此筑坝截流。沿今日工农大路,他们垒起长800米、高约10米的土石大坝,截断兴隆沟。至1940年,水库初成,最大库容300万立方米,得名“黄龙公园”(亦称黄龙水库)。1948年长春解放,公园重归人民,经全面改造,“长春南湖”之名方渐渐深入人心,成为一代代市民共同的情感地标。 若说南湖的诞生出于实用,它的“今生”,则是一段生态与人文交融的史诗。它是城市的绿肺,这泓碧水与环抱的百公顷林地,涵养着城市的呼吸,滋养草木虫鱼,织就隐秘而蓬勃的生态网络。它亦是安澜的屏障,那300万立方米的库容,始终默守着防洪的使命。暴雨骤临,它便舒展胸怀,将湍流纳入沉静,再经公园1号门畔的泄洪闸,通过“师大暗渠”与“永安明沟”,从容导入伊通河,静静守护一城安宁。它更是文化的客厅、精神的故乡。对每个长春人而言,南湖是记忆的底片,是生活舒展的画卷:晨跑者的脚步,柳荫下的闲谈,深秋芦雪,寒冬冰嬉……寻常日子的悲欢,都叠印在它的水光云影里。它向所有人敞开,不设门墙,这份包容也沉淀为城市敦厚亲和的气质。自然而然,它也漾开经济的微澜,一湖澄明,点亮了城市的风景,润泽了周边土地,滋养出充满活力的人居与文化高地。 而这颗“春城明珠”的光华之下,亦映照出现代都市共同的沉思。一为水源之渴,城市扩展,地表硬化,雨水难以下渗;水位低落时,裸露的湖岸似大地干涸的唇,虽偶引新立城水库远水补给,终究成本高昂。二为水体之困,静水宜人,亦易滞浊。尽管城市不懈努力——截污管网铺就,调蓄池深埋地下,清淤工程定期开展——但面源污染如影随形,初雨仍会携地面污浊入湖,挑战水体的自净之限。守护这一片澄明,是一场需要耐心与智慧的持久之役。 纵观南湖的“前世今生”,它从一道顺应地脉的沟溪,成长为一座浸润心灵的湖泊。它的故事,亦是人与自然相处的启示录:昔人以工程智慧,将地理潜能化为水利现实;今人更需以生态智慧,平衡守护与发展,回应那水源之渴、水体之困。 这面镶嵌于城心的明镜,不仅倒映天光云影,也映照一座城的来路与去向。它的涟漪,漾入万家窗棂;它的呼吸,应和整座城市的脉动。南湖不语,却也诉尽千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