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在宥》之六 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于是乎股无胈(ba),胫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尧于是放讙(huan)兜于崇山,投三苗于三峗(wei),流共工于幽都,此不胜天下也。夫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于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pi)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大德不同,而性命烂漫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于是乎斤锯制焉,绳墨杀焉,椎凿决焉。 解读 昔时,从黄帝开始,以仁义之名扰乱人的心灵。尧、舜二位君主,于是乎大腿无肉,小腿无毛。为维护天下秩序,使自己的五脏愁苦不堪,来杜撰仁义。使自己的血气高度紧张,来制定各种法律制度。就算是这样,还有不屈服的。作为惩罚,尧于是流放讙兜于崇山,流放三苗于三峗,流放共工于幽都。这也不能彻底降服天下。延传到夏商周三代,天下已经尽受惊骇,没有安宁了。所谓恶的有夏桀、盗跖,善的有曾参、史猶,儒墨二家也都接连兴起。于是,以喜怒来揣度人,以愚智来评价人,以善恶来区分人,以荒诞可信来评价人。动辄作出是非好坏的判定,天下道德已经衰败;那种纯朴不分的大德得不到认同,人的性命大喜大悲,得不到修养;天下喜好用智,百姓苦于性情枯竭。于是,斧头锯子用于分割制造,绳子墨线用于裁量修理,锥子凿子用于空穴决断,那种纯朴,那种完好也就再没有了。 本来天下是没有人为的是非标准,只知道饿了吃饭,冷了穿衣,顺着自然本性来。后来便有了好坏是非的区分,有了仁义礼智的装饰,有了人为的许多评判,人心就不宁静了,不只图利,还要图名,社会就难以治理了;随着而来的仁义道德推遵,严刑峻法设立,愈治愈乱,俞乱愈治,不可自拔。 拙作《减字木兰花•读《在宥》之六》 何来喜怒, 恬淡厚德能载物。 愚智无分, 大道唯和自然顺。 实无善否, 福祸相依应平易。 诞信无凭, 斗换星移皆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