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小憩 城里热浪炙人，连呼吸都像被火灼过。我们和大姐、二姐三家共6人，便仓皇逃往二十里外山中去。山路逶迤，车子愈爬愈高，窗外热浪似被渐渐抛入深谷里去了。 避暑的几间平房，就安静伏在水库边上。果然山气不同，太阳虽还明晃晃悬在头顶，但树荫之下，凉风却已轻轻拂过；风从水面而来，带着湿润之气，裹挟着凉意，一阵阵吻过人的皮肤，渗进骨缝里，竟使皮肤微微发紧，汗气顿时便消解了。 屋外一只懒猫蜷在竹床上，半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伸出爪子，虚按着地面飞过的虫子；黑狗则温顺地趴伏在车底下，尾巴偶尔扫一下地皮，扫起些微尘烟。我们坐在屋前棚檐下，慢悠悠泡着山上采来的野茶，水气氤氲，茶叶在杯中舒展如初生。 水库的水色碧绿如整块沉静的玉，水面浮着几只白鹅，悠悠然漂着，洁净的羽毛在水面铺开，宛如几片未被尘世浸染的素缎子。我独坐岸边，望着水波被白鹅漾开，一圈圈延展向远山。那清凉的波纹仿佛也荡进心里，散开，再散开，终至无声无息，化入山影深处去了。 山中之凉，原非无端而至；水边风起，竟把市廛喧嚣都滤作无声。人坐水湄，看鹅影搅动深碧，方知所谓避暑，不过是以山水的清泠，轻轻敷住人间燥热的伤处罢了——那微微发紧的皮肤，正一点点松开，舒展成了无挂碍的凉荫。
